在基辅某处隐蔽的地下工厂，一群女性正默默组装着一架架无人机，把它们送往前线。透过一扇不起眼的暗门，工厂负责人达莉娅（Daria）迎接来访者。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下，昏暗的灯光照亮斑驳的墙壁，地下空间被划分为办公室、组装间、测试场和休息室。
走进组装间，几十张工作台整齐排列，女性工人身着深蓝色工作服、戴着口罩。抽风管持续运转，却仍难以完全消散空气中的金属味与焊锡气息。机器声、椅子滑动声交织在一起，最突出的，是电烙铁接触电路板时的“滋滋”声。每一名工人都专注低头，将零件逐一拼装成无人机。对她们而言，这不仅是一份工作，更是一种生存方式和抵抗的姿态。
达莉娅曾是一名市场经理。战争爆发后，她于2024年10月发起“Women in Drones”（无人机产业女性）计划，培训女性掌握焊接、组装电池与零部件的技能。经过两周集训，通过测试的学员可以留在工厂工作，或前往其他产线。
学员来自各行各业，有人曾是公关、收银员，也有人来自食品工厂。甚至有会计和人力资源人员，虽然原本工厂缺人，但她们更愿意投身无人机生产，“因为这能直接支持我们的国家。”
数据显示，随着战争拉长，女性在国防工业中的比重不断上升。乌克兰国防工业集团称，其员工中已有38%是女性，而在私营无人机制造商中，这一比例更高。军方方面，目前约有7万名女性服役，涵盖医疗、技术和无人机操作等岗位。2024年，乌军甚至组建了首支全女性无人机部队“Harpies”。
工厂生产的无人机涵盖侦察型、攻击型和自杀式。过去组装一架无人机需要15至20道工序，如今仅需7至8步，“就像装IKEA的家具一样简单。”达莉娅形容。
她希望无人机生产彻底去中心化：“如果每个人都能在家里组装无人机，那俄军就必须摧毁每一个乌克兰人的厨房。”
这种思路不仅是口号。乌克兰无人机产业在过去一年增长900%，政府设立“Brave1”科技平台，将无数民间工坊和地下工厂纳入官方体系。2024年，乌克兰宣布全年无人机生产目标为百万架，到2025年夏季更提出“日产千架拦截无人机”的计划。
与此同时，国际援助也在加速。由18国组成的“无人机联盟”承诺提供18亿欧元支持；挪威更在2025年宣布投入逾10亿美元采购无人机与投资乌克兰军工产业。乌克兰军方还成立了全球首个“无人系统部队”，无人机已成为国防体系的中枢。
技术主管伊洛娜（Ilona）曾是红酒工厂工人。家乡赫尔松被俄军占领后，她辗转带母亲和妹妹逃至波兰，而她独自回到乌克兰。在基辅，她找到工作、朋友和新的生活。她常常加班到深夜，笑言“太早回家反而不知做什么”。
另一名工人伊拉（Ira）在丈夫参军后加入工厂。她说：“在这里的工作让我们感觉自己也是军队的一部分。”她憧憬着战后与丈夫在森林里建一座小屋，迎接战友们钓鱼散步。
达莉娅说：“不论是不是军人，我们每个人都是俄军的目标。”在她看来，既然如此，不如把每个人的力量凝聚起来，让威胁再也无法重演。
走出暗门，阳光重新刺眼。而在地下，焊锡声仍此起彼伏。那些女性焊接的不只是无人机，更是与前线相连的希望。